一個璀璨的機關,被迫裁撤打散,留下無盡的懷念與婉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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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鴻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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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十六年前的食品安全震撼

近數月來的重大新聞之一,台灣票選2013年十大新聞的第一名是食品風暴,媒體每天大幅報導,令人心惶心煩,最後只好不看報紙、不看電視,眼不見為淨,既省電又護眼。

其實,三十六年前就有黑心食品。


四、五十年前,行政院新聞局鑒於每週日新聞量較少,為了服務媒體,也想到新聞量少正是政令宣導的好機會,見報的機會較多。於是由國內處第一科排表,洽請行政院所屬各部會提供特稿,於週日上午發布,供當天晚報、廣播、電視台及翌日早報報導。這篇特稿較深入地陳述該機關的施政措施。此種作法行之有年,後來因特稿內容參差不齊,各機關淪於敷衍,媒體也隨之不予重視,大約民國七十年代末期壽終正寢。(本文以下均以民國記年)

我初到新聞局任職,就是在國內處第一科(內一科),工作之一是新聞發布。六十六年十月,我收到行政院國科會提供的一篇特稿,內容是該會委託學者專家對各種食品的衛生調查報告,令我驚駭莫名。我想發布以後一定引起社會恐慌,於是簽請將特稿先函請行政院衛生署表示意見後再予處理。哪知衛生署函復:「本署無意見,請貴局依職權處理。」新聞局乃於十二月十一日(週日)發布,當天見晚報、翌日見早報。這顆巨大的震撼彈經各報大幅報導,引起社會嘩然。特稿的主要內容如下:

--台北市的冰淇淋97%以上不合衛生標準;冰塊42%不合格。
--雪糕和甜筒調查36次,全不合衛生標準。
--八家廠牌鮮乳共檢查40次,其中37.5%不合格。
--調味乳有果汁牛乳、蘋果牛乳、咖啡牛奶、巧克力牛乳及楊梅牛奶等五種,檢查44次合格,32次不合格。
--台灣地區脫殼花生感染黃麴毒素情形普遍而嚴重,飼料亦同。
--公教配給米的黴菌,超過許可量頗多。 (註一)
--食品中含硝酸鹽的情形,經查166件,香腸樣品含有相當多的硝酸鹽,11件西式火腿都含大量硝酸鹽。

以上產品包括許多知名廠商在內。

聯合報十二月十二日第三版頭條新聞顯著刊登。翌日在同版以巨大篇幅發表三篇相關新聞和專訪,並在右下邊欄,附了一幅陳朝寶的譏諷漫畫。

十五日(星期四)行政院舉行例行院會,蔣經國院長就食品安全事件大發雷霆,嚴責國科會、衛生署和新聞局這幾個機關,事先缺乏橫向協調聯繫就貿然發布。 新聞局丁懋時局長於院會結束後,即到國內處,一進門就未指名的大聲說:「這篇特稿拿給我!」他並不知道是誰承辦。我早料到可能會出事,將本案處理過程的所有文件,按時間先後整理成卷,放在抽屜內,好整以暇,立即將全卷呈交丁局長。翌日局長交還給我,未置一詞。我平安了。

兩個月後,春節前數日,丁局長召我並送二千元過節,我想大概是對我適當處理此事的獎勵吧!當時我的月薪是七千餘元。

註一:早年政府為安定公教人員(含軍眷)生活,實施米麵食油鹽等配給制度,但因配給均為陳米,且米倉設備簡陋,台灣氣候炎熱潮濕,保存不良,容易滋生黴菌。日本的食米含菌許可量是50PPM。美國較嚴是20PPM,我國採用日本標準,但檢驗結果竟高達761PPM,我不敢據實發布,將原稿改為「超過許可量頗多」將嚴重的食安問題,以七個字輕輕帶過,否則蔣院長更暴跳了。

二、蔣院長視察屏東

大約也是六十六年,某一天上午,蔣院長到屏東視察,中午台視新聞報導,蔣院長指示屏東縣政府建造某段堤防,以維護民眾生命財產安全。

下午,院長辦公室電告,院長只是視察並聽取報告,並未指示建堤,報導有誤,請轉告台視在晚間新聞更正。我電告採訪行政院的記者某人,他向他的長官轉達,但這位長官認為新聞局太緊張,不予理會,晚上照播。誰知蔣院長再看台視晚間新聞,發現未有更正,乃交代院長辦公室主任周應龍轉告新聞局處理。 新聞局的處理是停止台視採訪行政院新聞,不發給記者會通知,也不發給新聞稿,等於是全面封殺有關行政院的新聞,為期一個月。這下子該是台視緊張了,新聞部負責人幾次到國內處道歉解釋,新聞局的態度轉變了,也認為一個月太久,大約執行了一星期後解禁。

這種處理方式,當初或許可行,換成現在,休想!

三、朝中有人好作官

四十三年美國派拉蒙影片公司出品一部影片「後窗」,希區考克導演,詹姆士史都華和葛麗絲凱莉主演,敘述一名記者從公寓住家看到對面住家後窗室內的情形,覺得對面的男子有謀殺其妻之嫌,最後破了案,果真如此。

我在內一科任專員時,從我座位右側窗戶可看到約二十公尺以外的行政院大門,誰進誰出,我可一目了然。我稱這窗戶叫「右窗」。

有一天下午,我看到國安局長王永樹下車進院,幾十分鐘後,又看到他神情愉快地出院。再過約半小時,院長辦公室的學弟李家慶打 電話給我:「剛才王永樹來見院長。」我說:「我看到他進院出院。」他說:「你知道他來幹嘛?」我說:「我哪知道。」他說,王局長先到院長辦公室問周應龍主任,院長何事召見?周主任說,大概是為了某事。王局長大驚:「糟糕,這事還在處理,尚無眉目,如何回答是好?」周主任說,你可以如此如此回答。蔣院長召見,果然詢問此事,王局長的回答令院長頗感滿意。他離開院長室,再轉見周主任,一再感謝關照。

自古朝中有人好作官,有的可以趨吉,有的可以避凶。難怪王局長在周主任的輕輕點撥下,烏雲散而晴空現,愉快地出院了。 這是三十六年前的往事,如今上述的蔣院長、周主任、王局長、李家慶均已作古。
 
註二:李家慶是晚我一期的學弟,也曾是我短短幾個月的屬下,我調他職後,他接我的職務。當時他是院長辦公室的中校參謀,職缺在國安局,人在行政院協助處理一些較瑣碎事務性的事情。院長辦公室除了主任周應龍以外,另有秘書宋楚瑜、參謀夏龍等人。 六十六年新聞局主管國際傳播業務的葉梅生副局長因肺氣腫過世,一直未見發布接任人選。四月二十八日將近中午,他來電:「學長,恭喜你們有了新的副局長,剛才批示由宋楚瑜接任,但是下週四才發布,請保密。」我未對任何人透露。宋先生於五月三日到任。 六十七年五月二十日,蔣院長就任總統,李家慶跟著到總統辦公室,升了上校,職缺仍在國安局。
他和太太是一對令人羨慕的璧人,公認的金童玉女,生了一對龍鳳胎,沒想到因故離異,令人惋惜。他的太太後來輾轉到新聞局任職,直到退休。

四、蔣經國總統室素描

我因為工作的關係,有七、八年的一段時間,總統發表談話、接見外賓、主持典禮、授勳等等,只要上電視,我就要帶電視台攝影記者在場拍攝。六十五年七、八月起就是如此。六十六年僅僅一年,嚴家淦總統時代,我進入總統室或會客室共三百七十一次。

經國先生當總統後,我進總統府就較少了,因為他接見外賓不像嚴總統那麼多,晚期也不讓電視台或新聞局去拍了,侍衛室自己訓練了兩個人拍攝,再將影帶拷給三家電視台播出。

七十一年國慶前數日,我一如往常帶了電視攝影記者到總統室為發表國慶祝辭錄影。在總統進府以前,工作人員忙著架設機器,我則無事對室內布置擺設做一番巡禮。

總統座位後面和他當行政院長一樣,掛著一幅先總統蔣公手書的「以國家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的對聯,兩旁是豎立的國旗和統帥旗。對聯下有一座橫式木櫃,上置一張立式的他的祖母王太夫人抱著孫子經國先生的放大黑白照片;照片旁有一個府內按鍵電話機,可直接按鍵與秘書長、辦公室主任、侍衛長、武官通話。

座位右邊有一書櫃,上置蔣夫人送給經國先生的放大黑白照片,並以英文簽名。牆上掛了蔣公親筆的「主敬立極」四個大字墨寶。最右後方是一小門,門後是一間可供休息的小房間。右邊最前面就是進出總統室的正門,右上方有畫家歐豪年於七十年為紀念經國先生的母親毛福梅太夫人百歲誕辰所繪的一幅畫。我很早就從書籍中知道毛太夫人長其夫婿蔣公數歲,從這幅畫的落款算算,果然是大五歲。(毛太夫人生於民前三十年,蔣公生於民前二十五年)如果沒有記錯,這幅畫是梅花,以紀念福「梅」。當時經國先生七十二歲,歐豪年四十六歲。

座位左邊靠窗位置是另一扇門,門後就是總統辦公室主任室。

座位前左側有一個檯子,置放前國防部長也是經國先生的親家俞大維先生贈送的一把名為「金門之劍」長劍。俞先生訂製多把贈送當年八二三砲戰時的高級將領,當時的金防部司令官胡璉就曾獲贈。

座位正前方數公尺的大牆上,懸掛一幅譚伯羽(註三)寫的著名的譚體對聯,內容已經忘記。對聯下有一個小茶几,上置一尊以大理石精刻的蔣公微笑全身小雕像,栩栩如生,令人十分懷念。

經國先生任行政院長時,我也多次進院長室,最後一次是六十七年五月十九日,他就任總統前夕。我於他下班後因為某事進去,並在辦公桌旁攝影紀念。他的辦公桌玻璃墊下壓了一張鍾愛的孫女友梅約三、四歲時,騎三輪小腳踏車的黑白放大照片。友梅生於五十年,那年經國先生初當祖父,時年五十二。  

註三:譚伯羽,湖南人(公元一九○○~一九八二)是曾任國民政府主席、行憲前第一任行政院長譚延闓的長公子。曾任經濟部常次、政次、交通部政次、國策顧問,民國三十九年去美。前監察院長陳履安的舅舅。

五、電視轉播國慶群眾大會

七十一年十月九日是國慶日前夕,那天是週六,中午後放假,我仍在辦公室處理事情。五時到中山北路巷子吃了一碗牛肉麵,然後到總統府大禮堂陪中廣、中央電台、中視裝設明天採訪中樞慶典的錄音影機器。工作完畢再回到新聞局,於九時許正要下班時,遇到宋楚瑜局長也要下班。他問我,明天國慶的事情是否都準備妥當?我回答剛才在府裡才完全弄好。他說,總統從府內走到陽台講話前的這段路,要告訴轉播電視台特別注意,應有防備措施,萬一總統步伐踉蹌或跌跤,那就不好了。他並做了一個踉蹌的姿態。我明白他的意思,回家以後立刻打電話給負責畫面的值月台--華視新聞部經理金永祥。我擅自主張,請他轉告導播,在司儀喊「恭請總統蒞臨」時,轉播群眾高喊「總統好」和儀隊敬禮的畫面;等到總統走到講台前站好定位,向群眾揮手時,再拍攝總統,不要拍攝總統走路的情形,如此可保萬全。

華視果然照辦,結果圓滿無缺。這就形成先例,以後每年國慶群眾大會的電視實況轉播均是如此處理,一直到七十六年經國先生最後一次出現在總統府陽台上。

六、粉碎謠言

 無聲勝有聲 七十二年四月四日晚上,我和國防部新聞處(國防部軍事發言人室)副處長左鳳聲上校及我的同學楊承玞有個飯局。楊也是左的另一個機關主辦的受訓班期同學。

飯中,左上校對我說,國防部獲得一件情報,社會謠傳前國防部長高魁元到大陸去。(當時兩岸未交流,去大陸就是投「匪」。)要如何處理? 我聽完後,腦中立刻浮現一件往事。五十三年,中共空軍飛行員劉承司駕機來歸,不久謠傳劉承司是假投誠,已被我方查出並予處決。空軍總部為澄清謠言,乃安排劉承司到松山機場歡迎空軍總司令徐煥昇回國,各報均刊登兩人握手的照片。謠言自然平息。

我告訴左上校,明天正好是蔣公逝世紀念日,各界在中正紀念堂有紀念會,我問他高上將是否出席?他說會出席。我說,好辦,我來處理。

第二天我也在場,請三家電視台攝影記者給高上將拍五秒鐘以上的面部特寫,向社會證明高魁元還在台灣。我沒有對攝影記者說明原因,他們也沒有問我,平時彼此關係良好,一提出要求,都會互相配合。

中午,我在家看電視新聞,知道左上校和我完成了一件無聲勝有聲的任務。

七、蘭嶼霍亂的新聞處理

七十二年八月五日下班前,我經由我的「右窗」看到衛生署長許子秋進入行政院,不久,又看到他走出。約半小時後,已經下班了,宋楚瑜局長對我說,剛才許署長向孫院長報告蘭嶼發生霍亂,已經有六位山胞死亡。(那時尚未使用「原住民」這個名詞)院長希望不要報導,否則宣布為疫區有害農產品外銷。

於是,我的工作開始了。我先打給中央社和中廣,因為他們的傳播速度最快,傳播區域無遠弗屆,然後再打給各電台、電視台,最後給報社。我對各媒體說,衛生署通知新聞局,蘭嶼可能發生傳染病,現正查證中,已經將檢體化驗,俟有結果會統一發布正式新聞,請暫勿報導。一輪電話打下來要兩小時左右,我處理完畢,於九時二十分下班。

第二天一到辦公室,立刻報告科長和處長,並翻閱各報,均未有報導,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這不一定是我聯繫有功,因為蘭嶼這個偏鄉,並無駐地記者,各媒體新聞較不靈通,如要報新聞,查證困難,新聞也不太好寫。既然新聞局說目前情況不明,俟衛生署查明後統一發布,則無漏失新聞之憂,無妨等官方說明即可。

當然,這件事難有後續新聞,各媒體也沒有追問。這種作法有些冒險性,就是反而告知原來不知情的媒體,恐引起他的注意,如追問下來不好收拾。但也不得不如此,這就是新聞官的難處。

八、俞院長堅持的一面

七十六年五月三十日上午安排三家電視台訪問行政院俞國華院長,預定六月一日就職三週年時播出。訪問翌日就是端午節,我放假在家吃過午飯後,視聽處丘成達兄自局裡打來電話說,他正在剪接室,邵玉銘局長指示他,在院長昨天接受電視台的訪問以外,就局裡現有的資料影帶中,取一些相關的活動畫面,提供給三台配合訪問內容,以充實並活潑畫面,增強效果。現在已剪接完畢,局長要我先看過,四時左右局長再到局裡看,然後決定。

我在三時以前到局,看完後我說:「可以啊!很好啊!」丘兄說:「裡面有一段某位女性民進黨籍立法委員候選人競選畫面,可以嗎?」我說:「有什麼關係?也有國民黨的候選人,平衡報導嘛!」丘兄就沒有意見了。

邵局長看了以後,問我和丘兄一樣的問題,我的回答和剛才完全一樣。局長說:「好吧!」我以為就此結束,哪知他說:「你和我到院長家去。」他親自開車載我一同到俞院長官舍,丘兄則在局待命,以備需要修改帶子。

邵局長邊開車邊對我抱怨,因為一個多月前他來當局長以後,陸續發布國防部總政戰部執行官廖祖述中將的女婿,國關中心主秘謝復生教授為本局主秘,國防部黃新生上校(博士)為國內處長,甲等特考及格的黨部李繼玄為副處長,遭某媒體批評為國民黨和軍方的手插進新聞局,是「換了中山裝穿西裝」「換了軍裝穿西裝」,令邵局長感到冤屈無奈。我聽了以後,無以置喙,我提不出任何意見,心裡只想說:「以觀後效吧!」

俞院長家在信義路師大附中旁的幽靜巷子裡,原是某銀行的招待所。我們進入看見秘書長王章清已在座,室內簡樸雅潔,俞院長親切接待,隨即將帶子放進錄放影機匣內。

俞院長看完後問邵局長:「為什麼有○○○的競選活動?」邵局長的答覆和我說的一樣。俞院長稍微提高聲音,語氣很堅定的說:「不要說了,拿掉!」

院長要和局長談其他事情,他要王秘書長開車送我回局。我拿起錄音帶回局後交給丘兄照指示修剪,到九時結束,第二天六月一日在三台播出。

我第一次看到俞院長對一件事情的堅持,多年來我對他的印象是溫和寡言,不善言詞,對待部屬和譪親切,但交談一兩句話就不再多說。

他卸任後幾年,有一次我到榮總看病,正好遇見他。我說:「院長好。」他記得我的面孔,但叫不出名字,大概也忘記我的服務機關。我猜想他是來探望哪一位大員的病,結果錯了。他說:「我來看香港腳。」誠實得可愛,令人莞爾。

九、行政院婦聯分會的活動

蔣夫人宋美齡女士成立婦聯會,各級政府機關成立分會,行政院也有婦聯分會,由院長夫人擔任主委,各部會首長夫人都是委員。因為時代變遷,逐漸起不了作用。雖然社會的迴響並不熱烈,但是俞夫人董梅真女士很樂於辦理活動,例如在中秋節時,辦理「不要讓嫦娥笑我們髒」等環保活動。國內處副處長余思宙女士出身記者,邵局長指定他協助分會活動事務。她調至廣電基金後,邵局長就指定我接替。邵夫人盧秀菊女士是分會委員,也是我的上級指導。我除了本身業務以外再加上分會工作,有時忙得不亦樂乎。

七十七年十一月,邵夫人對我說,十二月要辦一個座談會,題目是俞夫人決定,要我擬定座談會計劃和討論題綱。十五日我將擬好的計畫和題綱交給她。二十八日全天寫參加座談會十幾位委員的發言單,合計寫了約七千字,因為委員們大多是家庭主婦,很少參加什麼專題座談會,必須有人為這些首長夫人們分別寫內容不同的發言單,一人一份。二十九日再預寫一篇座談會的新聞稿。

十二月七日下午在聯勤信義俱樂部舉行「和諧社會需要你和我──讓我們的心靈整潔健康」座談會,董主委主持,各委員發言內容幾乎就是按照我分給她們的發言單照說不誤,有的甚至當場拿出來念一遍了事。記者也按我事先印好的新聞稿改寫後發稿。

我這個編劇並不以此而沾沾自喜,只是覺得這是大家為了一個人而演出的一齣戲而已。

七十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俞院長辭職,李煥先生接任,分會又不活動了,我也沒有這些額外的工作了。

記得孫運璿先生擔任院長時,分會幾乎完全沒有活動,院長夫人俞蕙萱女士是標準的家庭主婦,根本不善活動交際,完全沒有某些官夫人仗夫欺人,令人嫌惡的樣子。有一次分會舉行年度大會,快開始時,我在近距離聽見她很緊張地對分會總幹事,也就是辦公室主任嚴孝京(註四)說:「我還是不敢上台講話。」嚴主任安慰她:「沒關係,妳按照我剛才講的去說就可以了。」孫夫人轉過身子,先讓情緒平靜後再上台簡短致詞。我常常想起這件事,孫夫人是一位非常令人敬佩懷念的高官夫人。

註四  嚴孝京女士待人和氣,處事精幹,是一位不露鋒芒的女強人,是孫院長很得力的辦公室主任。她是當時行政院國軍退輔會榮工處長嚴孝章的妹妹,國防部副參謀總長空軍上將姚兆元的夫人。孫院長不稱她嚴主任,卻是稱她姚太太,我幾次聽見孫院長對人說:「這事你去問姚太太。」行政院的人也都稱她姚太太。

十、省府政令宣導影帶風波

國內處第二科承辦電化政令宣導,由內二科自行蒐集宣導項目或由各部會、省市政府送來的宣導事項,不論是幻燈片或錄影帶,都排表拷帶送三家電視台按表分配播出,數十年來未曾出事,這是非常例行而機械的工作,甚至科長就可以決行。

八十七年十一月三日早上上班,發現我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我的機要秘書陳杰兄影印,當天的自由時報副總編輯鄒景雯撰寫的一則新聞剪報,內容是總統府高層對新聞局函請電視台播放宣導省政府施政績效的影帶,表示震怒。那時因為決定要精省,總統府高層(我當然知道是誰,其實他也不算什麼高層,職等還不如我,只是因為他接近總統,位不高而權重而已,行政院及各部會首長不敢不買帳,對他唯唯諾諾。)認為新聞局在挺宋。

我大致看了剪報,就丟在一邊。不久,內二科長潘舜昀兄進來,對我說明省府來函所附的錄影帶,就如同各機關的政令宣導一樣,按例排表送電視台照播,絕無挺宋之意。我當然十分瞭解,就對舜昀兄說:「如有記者問你,你不要對他解釋,只要說請你找顏副局長。」

果然,中時晚報記者李祖舜來訪,我憤怒說:「這是很例行的工作,科長就可以決定,科長以上層級根本不知道哪一個電視台什麼時候要播什麼帶子,這位高層亂扣帽子。」下午,中時晚報就把我說的話見報了。

大約四、五點鐘,陳杰兄說:「局長有請。」我進入程建人局長室,見到主管國際業務的張平男副局長也在座。程局長先轉達總統府和行政院對這個宣導片的關切,並說:「上午的事情不要再說了。」我說:「總統府完全不瞭解我們的作法,對本局亂扣帽子,我可以不主動對記者說,但記者問我,我還是要說。」程局長說:「不要!不要!」我覺得談不下去,就對程局長和張副局長說:「對不起,我要走了。」我起身走出局長室,他們二人繼續交談。

六點鐘左右,樓下國內處記者寫稿室有記者來電話,要我下樓和他們談談此事。我說「我不下去了,晚報登的沒有錯誤,如果你們要寫,就參考晚報改寫好了。」第二天各報也都顯著報導。但是,此事至今已逾十五年,我忘了自由時報登了沒有。

第二天,宋楚瑜省長要省府副秘書長馬傑明來電,他說:「省長要我謝謝你。」我說:「沒什麼,我只是說明事實而已。」沒想到一年一個月以後,我提早七年辦理退休,在老天爺的安排下,去做宋楚瑜競選總統總部的發言人,每天隨他南北奔波一○八天。作夢都料不到!

(一○三年元旦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