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璀璨的機關,被迫裁撤打散,留下無盡的懷念與婉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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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鴻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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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馬
2006年4月下旬的週五,我早上不到8點就到辦公室,目的在見鄭文燦局長,談我外放的事。前一年,林佳龍局長原本核定我外放菲律賓,因局長換人,人事令被擺了下來。那位壓公文的局長,在位不滿一年,也隨行政院院長下台。我還是有風度地自

掏腰包參加歡送他的宴席,也敬了他幾杯,他回敬時的表情有點抱歉的意味,好像跟我說「對不起」;席散握別時,他是真地跟我說一聲對不起,我回說沒關係,其實我蠻在意。其後證實,他的積壓對我又是一樁「塞翁失馬」的好事。

     那天早上大概7時55分左右,我見到了鄭局長;他正在吃生力麵,很客氣地請我坐局長室的沙發椅。我對他說,最近一批外放名單聽說已底定,我希望能派到泰國,請他優予考慮。他點頭說,應該沒有問題,然後趕去行政院開院會。過了一個禮拜,他親自打電話給我,確認我是不是要到泰國。再過一週,正式發表我擔任新聞局駐泰國新聞處主任一職。事後知悉,共有7個人想要此職位,而其中一位在未發表前已經勤習泰語多時。我對那位較年輕同事說抱歉,他則很大方地說,我較資深且以前當過他的上司,當然優先。更抱歉的是,這位同事改派到菲律賓,被政治任命的館長整得很慘;他形容他與那位館長的周旋是「打落牙齒和血吞」。2008年5月政權移轉後,改由職業外交人員任駐菲館長,是他在美國任職時的舊識,聽說此後相處愉快。

     派令發表後,我就到台北101大樓的 Page One書店,買了一本澳洲「孤獨星球出版社」(Lonely Planet Publications)出版的〈慣用泰語手冊〉 (Thai Phrasebook),那位好同事也把他用過的泰語入門多本及錄音帶送給我。我開始很認真地學習泰語,一天至少花三個小時,希望兩個月後上任時泰語有點基礎,至少能與司機溝通。 2006 (民國九十五) 年7月23日,我一個人帶了兩個行李,搭華航早上班機飛曼谷。那年4月中旬,我代表新聞局到查德開中華民國駐非洲地區使館工作會報,回程時在曼谷國際機場過境室停留約3小時,買了一條 Jim Thompson 領帶當紀念品。3個月後再來,大概與這條領帶有關係,在飛機上我有此思索。駐泰新聞處陳志寬主任、李秘書懿真、雇員陳麗冬、以及華航駐機場主任陳偉韜,在機場內入境室接我。李秘書安排我暫時住在離辦公室不遠的Sathorn Mansion,由於舒適便捷,且價錢公道,我便簽約長期住了下來。

一連串的意外與挑戰
     當年9月19日晚,駐泰代表處在離辦公室附近的長榮桂冠飯店有個餐會。約在9點40分,差不多要散席時,多人接到電話通報說泰國發生政變,總理塔克辛已被推翻。鄭代表博久是老外交官,相當鎮定,要我們趕緊回住所,並依主管業務屬性通知台商台僑,注意情勢發展及身家安全。我是代表處新聞組組長,負責一切對外發言。當晚約10時20分,我回到位在新加坡大使館後面的居所,正想寬衣解帶洗澡時,台灣的媒體開始打電話來詢問狀況,直到隔日下午二時止。第一個打來的是中廣的陶先生,接下來陸續是東森電視、中國電視、中天電視、經濟日報、蘋果日報、年代電視、八大新聞電視台、台灣電視、以及舊金山的KTSF電視台等。台灣的公共電視台與東森電視台,不到24小時內,派人來曼谷採訪;中國電視台駐新加坡的裔式敏小姐,在21日專程到駐泰代表處做錄影訪問。我除了要參加代表處「應變小組」的會議外,還要與台灣的記者們周旋,忙得不可開交,也算是一難得的歷練。此次政變,是1932年泰國實施君主立憲以來的第18次,過程平和,沒有人傷亡。

      10月初,我在知名的東方飯店(Oriental Hotel)參加「駐泰國外籍記者俱樂部」(Foreign Correspondents Club in Thailand / FCCT)舉辦的一項餐會,接到新聞局國際處翁處長的電話,要在曼谷辦新聞局駐亞太地區新聞工作會報,時間訂在11月4日,鄭局長親自主持,要我們即刻籌辦。我不能說我剛來不好辦,也不能講何不請人員較多的館辦理,只可說遵旨。訂旅館、安排開會場所、安排接送機、及安排與會同仁曼谷半日旅遊等,都不是問題。鄭局長的到訪及他的拜會節目,是大問題。此案從頭以機密處理,但是中國大使館不久就得到情資,開始進行施壓動作。他們認為鄭局長是台灣的宣傳頭子,絕對不可讓他來。我的說法是他拿的是觀光簽證,來泰國看看台商朋友,順便與同事餐敘,無何不妥之處,且台灣部長級人物來泰國已不是頭一遭。中國大使館不放手,一路阻擋到底,最後是泰國情治單位放話,說如有需要,將到代表處新聞組查問。鄭代表此時也覺得有點棘手,建議開會地點改在代表處會議室,免引人注目。鄭局長屆時是否進得了曼谷,只有做最壞的打算。鄭局長上機的前一天,應該是11月3日,陳水扁總統夫人發生事情,他要面對凶猛的台灣媒體,不便出國,來曼谷的事就如此戲劇性地化解了。該項會議照開,由翁處長主持。

      12月14日凌晨,行政院蘇院長特使團一行約40人,搭華航班機過境曼谷,停留一小時後,另乘專機飛甘比亞。新聞局包括鄭局長6人與記者13人也在隨行之列,我的任務是招呼他們。我接到的指示是,為記者在機場安排一貴賓室,陪同他們,登機時大家都在,一個不能少。特使團下機時,代表處組長級以上人員列隊迎接,由鄭代表逐一介紹。院長與院長夫人神情愉快,和藹可親,與我們一一握手。鄭局長見到我,好像見到親人一般,非常高興,問工作情形如何。我說相當忙碌,台商台僑的聚會消耗了不少時間,我也再次謝謝他讓我到泰國來工作。特使團有院長的隨扈,攜有槍械,上下機比較麻煩,但不是問題,全部人員準時登機。特使團原計畫回程也經曼谷,之後有變,代表處同仁都鬆一口氣。

      2007年 3月17日至19日,立法院王院長率團到泰國訪問,同行的包括四家電視台的8位記者,對駐泰代表處是一大陣仗。先前為王院長的簽證,與泰國外交部有番交涉,好不容易才取得。再來是發動台商台僑接機,在機場出口拉歡迎的紅布條,另準備開道用的警車一部與摩托車兩部,全程引導護送,以求通行無阻。安排的節目是拜會台灣會館、至暹羅代天宮參拜五府千歲、參加某一台商聯誼會會長交接典禮餐會、參觀大皇宮及玉佛寺、拜會中華會館、參觀台商工廠、參觀中華國際學校、以及與泰國政要餐敘等。新聞組負責全程侍候同來的8 位記者,包括招呼準時上車、安排購物時間、請吃飯、以及陪同前往泰式按摩院按摩等。這些記者年紀皆很輕,兩天下來的陪同與觀察,我只能說他(她)們是被寵壞的一群。

      2007年曼谷國際書展於3月31日至4月8日在「詩麗吉國際會議中心」舉行。泰國主辦單位「泰國出版商及書商協會」在年初詢問我方是否有意願當主題國(Country of the Year),我認為機會難得,一口答應後報新聞局。新聞局電報指示由我代表與該會簽訂同意書。該會考慮到用「主題國」可能會有副作用,在同意書上改用「貴賓」(Guest of Honor),新聞局也同意。當「貴賓」參展有某些附帶條件,如擴大展出攤位、派文化藝術團在展場演出、辦理相關的研討會、以及派知名作家與讀者座談等,這些都不是問題。困難出在新聞局局長前來與會之簽證申請。鄭局長有泰國主辦單位的邀請函,請他出席由二公主詩琳通主持的書展開幕儀式,並請他就「台灣出版事業的現況與未來」做主講人。泰國外交部就是不發簽證給鄭局長,連想取而代之前往的易榮宗副局長也不給,理由是他們倆的身分具高度政治敏感性。最後由「政治敏感性」較低的文建會吳副主任委員及新聞局出版處陳處長碧鐘代表出席。

頻繁的台灣僑社活動
       台灣人於1882年開始到泰國(那時稱為暹羅〈Siam〉),主要是從事茶業生意,也買泰國的土產運回台灣銷售。到1935年,在泰國的台灣人已可自成一社區。第二批台灣人來泰國始於1960年代初,大部分是應聘在泰國的大公司擔任工程師或技術員。1980年代始,泰國開始頒佈獎勵外人投資法案,台灣政府也允許國人赴海外投資,到泰國的台灣人日益增加。到2007年,很多人說,旅居在泰國的台灣人有14萬。為了相互照顧與生意上的需要,各種台灣社團因而一一產生;最早的是「泰國台灣會館」,成立於1947年;第二個較具規模的「泰國台灣商會聯合總會」,成立於1992年。大大小小社團加起來,有45個以上,包括「21兄弟會」、「歡心姊妹會」、「黃氏兄弟會」、「十全兄弟會」及「彰化同鄉會」等。「泰國台灣會館」的組織龐大,顧問委員會內有顧問委員長、顧問副委員長、及顧問秘書長各1人;13位永遠名譽顧問;22位顧問;64位名譽顧問。另置4位永遠名譽主席,14位榮譽主席。主席團內有主席1人;監事長、副監事長、及秘書長各1人;副秘書長2人。監事會置監事長與副監事長各1人,監事7位。另有公關股、總務股、財政股、福利股、康樂股、會員股、青年股、服務股、專業股、文宣股、以及婦女委員會等。

      到泰國第一次參加的台灣社團活動是在抵任的第9天,是泰國亞速台商聯誼會在素坤逸 (Sukhonvmit) 33巷 Novotel 飯店9樓舉辦的每月一次例行聚會,算是送舊(陳志寬)迎新餐會;在中午時間,拉得不長,頗為新鮮愉快。其後參加的台灣社團活動絕大部分在週六或週日,大多在晚上6時30分或7時開始,總要到10時以後才散席,回到住所已是10時30分或11時。舉例言之,某一社團在一週六晚舉辦的餐會上,總共請了12位貴賓致詞,實在是耗費時間。但是鄭代表經常指示,僑社活動要多參加,要與僑胞打成一片。

      烏元彥代表於2007年9月初到任後,與僑界的互動極為頻繁。我與他在1976年於洛杉磯初識,他很客氣把我當成老朋友。12月中旬有一天下午,他請我到他辦公室,很直接地告訴我,台僑有些人對我的工作表現有意見,對我很少參加僑社活動也有指責。有關工作表現部分,烏代表說當時吳副代表在場,幫我說話。至於很少參加僑社活動一節,烏代表要我「有則改之,無則嘉勉」,我表示,已盡力而為。第二天,我把2006年及2007年的紀事案曆做一查對,從我到任至2007年11月止,參加的大小僑社活動共計80次,在此段期間總共與400多位僑界人士交換過名片。我把這個事實連同紀事案曆簽送給烏代表參閱,以證明我說的是實話。之後,烏代表在許多場合表示,參加僑社的活動占了他很多時間,希望僑界能將類似的活動加以整合,集體辦理,節省時間。

       在泰的台僑也有藍綠之分,但不像台灣,之間的互動還算理性溫和。為了2008年的總統選舉,藍營於2007年12月3日在曼谷成立泰國馬蕭後援總會,席開72桌。綠營也不甘示弱,於同年同月的18日也在曼谷成立泰國長昌後援總會。兩營的領導人士還提早訂包機,呼籲鄉親踴躍回台投票。

泰國的華文報
       泰國的華文報共有六家,發行所都在曼谷,分別是「世界日報」、「中華日報」、「星暹日報」、「京華中原聯合日報」、「亞洲日報」、及「新中原報」。其中「世界日報」發行量最大,老闆是台北的「聯合報」。這些華文報對陳水扁政府的施政一向採嚴厲批判的態度,對在泰國擁扁的台商台僑當然不是味道。他們之中有些人認為,新聞組有虧職守,未能予以導正,尤其是「世界日報」,怎可與其他五報一樣,唱衰台灣?前面所提對我工作表現有意見,應該係指此而言。其實,華文不是泰國官方語文,也不是泰國的主流媒體,不是新聞局駐外單位的聯繫與工作對象。新聞局駐外單位的主要工作對象是駐在國的有影響力人士、決策人士、以及未來的領導人。

      2007年3月4日,陳水扁總統發表「四要一沒有」的主張:「台灣要獨立」、「台灣要正名」、「台灣要新憲」、「台灣要發展」、及「台灣沒有左右路線,只有統獨」問題。此六家華文報,從3月9日開始,以綿密的篇幅,刊登由泰國各地華人社團具名、反對該項主張的廣告,用字遣詞皆非常嚴厲,一看就知道是中國駐泰大使館的傑作。統計結果,直到3月13日止,共刊出大同小異的廣告50則。後由我以代表處新聞組組長的名義投書「世界日報」,說明政府立場,但有幾個關鍵字被修改;經詢問結果,該報稱有權如此處理。

      2007年9月3日,烏代表元彥抵任,當晚僑界在長榮飯店設宴歡迎。大概在8 時30分,「世界日報」黃社長接到社裡電話,說有幾家華文報在第二天要刊登反對陳總統推動台灣入聯公投之整版廣告。黃社長將上情轉告烏代表後,烏代表即指示組長級以上人員在散席後開會討論應對方案。結論為,請19個台灣在泰社團出面刊登廣告反制,廣告稿(標題為「理性看待台灣『入聯公投』」)由我執筆,在9月5日刊出。9月4日起,反對陳總統推動台灣入聯公投之整版廣告果真陸續刊出,至9月15日止,共刊出12則。9月5日,我擬的反制稿獲「世界日報」、「星暹日報」與「新中原報」刊出,其他三家聽說有顧慮未刊出。 台灣入聯公投決定與總統大選一併舉行後,此六家華文報從2008年3月6日開始,又以綿密的篇幅,刊登由泰國各地華人社團具名、反對台灣入聯公投的廣告,直到3月18日止,共刊出50則。據可靠消息,以上華人社團一連三次的密集廣告,費用由各具名社團自行負擔,搞得怨聲載道。以上幾個事例,可以看出,中國大使館對泰國華人社團及華文報的操控與用力之深。一位非常知名的華裔泰國報人曾說過,在泰落地生根的華人應該認為自己是泰國人,對泰國事務的關心應多於對中國的熱衷,對台海兩岸的事務不應有所偏袒。個人認為所言不差,很多華裔泰人認為中國是他們的祖國,台灣是祖國的一省;祖國不能分裂,祖國的強盛,他們引以為榮。

2009年7月5日,新疆烏魯木齊發生暴動事件,中國大使館又一次發動親中僑團在六家中文報刊登「強烈譴責」廣告,批判以「疆獨」份子熱比亞 (Rebiya Kadeer) 為首的境內外「三股勢力」挑起民族矛盾,企圖分裂祖國,爭取獨立。我一位記者朋友說,此種廣告真是莫名其妙。

打筆戰
我認識的政治漫畫家 Stephane Peray,其作品經常在泰國的「國家報」(The Nation)刊出。在2007年8月27日給我的電子郵件,他如此說:「前幾天,我們與『國家報』的意見版主編談起你。你知道嗎,你每次投書給該報,中國大使館就打電話去抱怨‧‧‧」(We were talking about you a couple days ago with the Opinion Editor of The Nation. Do you know that every time you write a letter in The Nation, the Chinese Embassy calls The Nation to complain ...) 2006年8月15日,我到任後的第22天,泰國的兩家英文報「曼谷郵報」與「國家報」分別刊出我的投書,談台灣參與聯合國的必要與正當性。我很高興,特別打電話向鄭博久報告,鄭代表說了一些鼓勵的話。其後,為了台灣參與世界衛生組織、台灣記者前往日內瓦採訪世界衛生組織年會、中國擴張軍備、2008北京奧運、中國對非洲與拉丁美洲的投資等,也多有著墨投書,總計到2008年4月30日,「曼谷郵報」刊出我4篇投書,「國家報」刊出8篇。2007年4月18日,「國家報」刊出我(以David Tzou具名)有關參與世界衛生組織之投書,標題為「台灣符合加入世界衛生組織所應具備的所有國家標準」(Taiwan fits all criteria for state entry into WHO)。4月20日,該報刊出以Tiger Ho具名之投書,反駁我的論點, 標題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沒有資格成為世界衛生組織的一員」(Taiwan, a part of China, not entitled to WHO membership)。4月21日,該報再次刊出我的投書,標題為「中國對台灣的敵意,在世界衛生組織的秘密交易中顯示無遺」(China's hostility towards Taiwan evident in WHO  secret deal)。在該投書中,我把2005年5月世界衛生組織與中國簽訂的秘密備忘錄(MOU)內容揭露出來:「只有經過中國的許可,世界衛生組織才可以提供資訊給台灣,才可以邀請台灣參加世界衛生組織的各項會議。」之後,沒看到那位Tiger Ho的再投書。故事還沒完。

大概是這段時間,我聽說中國大使館的人員到泰國外交部主管東亞事務部門理論,指名叫姓,說我在泰國報刊發表批判中國言論,意思好像是要泰國外交部採取干預動作。泰國外交部官員答得很好,說泰國是一個自由國家,如果各位有不同的意見,可以撰文請相關報刊發表。大概是中國大使館的人員經常打電話到兩家英文報騷擾,報館主編不勝其煩,其後我的讀者投書獲刊出的次數越來越少。2008年5月,馬英九當選總統以後,兩岸關係改善及外交休兵的結果,投書打筆戰的機會也逐漸消失。

駐泰國外籍記者俱樂部
         駐泰國外籍記者俱樂部會員複雜,包括真正的媒體工作人員(即correspondent member與journalist member)、外交人員及大公司主管、終身會員、榮譽終身會員、海外會員、資深會員及非政府組織會員等等。會員每年會費4,900泰銖。會址在台灣每年辦理國慶的場所愛侶灣大酒店附近,在一棟大樓的頂樓 (penthouse),有吧台、小彈子台、餐廳兼會議廳等,設備尚齊全,還有陽台可觀賞風景,堪稱方便。

   根據泰國官方資料,有來自世界32個國家、191個新聞媒體機構派駐在泰國,其中以美國的媒體最多,其次為英國,再其次為日本,台灣的中央社及中國時報派有記者駐曼谷,中國也有四家以上媒體派有記者。由於年費較貴,加入俱樂部為會員的記者不多,我因工作關係,一直為會員。

   我認識的第一位會員是英國籍、時任基督教科學箴言報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特派員的Simon Montlake,也是不打不相識。大概是2007年年初,接到台北指示,要我即與M君聯繫,就其在該報發表的一篇有關台灣軍備專文謬誤之處提出說明。M君算是台灣女婿,太太的雙親是台灣人,對台灣有份感情,很容易就見了面且相談甚融洽,以後成為經常來往的朋友。也由於他的協助,台灣的兩位學者得以在俱樂部演講,談台灣的國際處境。之後我們也在該俱樂部辦理台灣電影欣賞會。

颱風莫拉克
         2009年8月6日(週四)下午約二時左右,新聞局駐英國新聞處主任陳天爵來電話,說許副局長秋煌與國際處同仁李培榮將搭當晚長榮航空BR068班機,由倫敦飛曼谷回台北,預訂7日曼谷時間下午3時左右抵達曼谷,因莫拉克颱風將侵襲台灣,桃園機場可能關閉,如然,請招呼許副局長等語。我即刻與長榮駐泰代表張建滄聯繫,並辦妥翌日進入曼谷國際機場入境室手續,也就屆時副局長一行可能在曼谷住宿先做些安排。7日上午與長榮駐機場經理方一昇(昇左邊有日)通電話,確定班機抵達時間。我於下午二時到達機場,方經理很客氣,邀我到長榮機場貴賓室等候,告訴我說班機如時抵達,且天候允許飛台灣,但要晚一個多小時起飛。方經理還請一位貴賓室服務小姐屆時陪同招呼。副局長一行抵達後,被安排在貴賓室裡的貴賓室休息,我與副局長是舊識,聊了許多新聞局的事。在此段等候期間,台北一直有電話進來,包括副局長夫人詢問直飛台灣是否安全的關切電話。下午約5時20分,把他們送進了候機室後我才離開。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禱告,希望沒事,也特別打電話給方經理,謝謝他的協助。

       8月8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CNN)開始密集報導莫拉克颱風重創台灣情形,泰國媒體亦然,其中以「曼谷郵報」最熱烈,每天至少一篇,但皆採用國際知名通訊社稿件。8月11日,泰國「世界日報」開始刊登捐款賑災廣告,台灣與傳統僑社紛紛響應,「台灣商會聯合總會」首先於8月17日上午到台灣駐泰國代表處遞交577萬泰銖善款;「泰華各姓宗親總會聯合會」於8月18日到代表處送80萬泰銖賑災款;其他團體也接著前來致意,帶來善款。另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大使館也登報呼籲捐款,並列出匯款帳號,而一些知名傳統僑社也將善款送交中國大使館轉交台灣相關機構,此舉讓人不解,效果也打了折扣。而「泰華各姓宗親總會聯合會」於8月24日在華文報刊登嚴正聲明,指出該會響應賑災並非承認「中華民國」,也非在推動「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可見僑社所承受的壓力。國內新聞局要同仁樂捐,我很樂意寫上1,000美元;泰國台灣客家同鄉會打電話來拜託,我也捐了10,000泰銖,以助該會行善不落人後氣勢。

    南亞海嘯發生時,台灣在第一時間採取行動,援助受害國家,包括泰國在內,但是泰國在莫拉克颱風重創台灣後,遲至8月17日尚未有任何動作。烏代表當日下午開會時,指示要我洽泰國媒體記者向泰國當局提問原因何在,目的在向泰國政府施壓,早一點對台灣有所表示。當晚我用電郵及電話與我認為有夠力的兩位泰國媒體友人K君與T君聯繫,請求幫忙。其中一位即以電郵與某部部長聯繫,為台灣打抱不平,不到24小時,該部就有動作。我不知道這位朋友是否扮演臨門一腳之功夫,但從他的電郵及那位部長回電內容(他要求我保密)看來,他們兩位的關係相當不錯。

       8月19日台北來電報,取消慶祝國慶相關活動,包括外館酒會及辦理國慶特刊等。內人感慨地跟我說,想不到上(2008)年國慶酒會是我們在外館工作參加的最後一次國慶酒會。

雲力思樂團到曼谷表演
        2010年1月,由一老美Todd Lavelle組成的 Lavelle Entertainment公司,以電話與代表處新聞組接洽稱,將於2 月上旬在曼谷中央世界廣場舉辦第五屆世界音樂節,想邀請台南的十鼓擊樂團參加演出,請我代表處優予考慮贊助演出費。案經報台北外交部,同意由駐泰國代表處以業務費勻支2,500美元贊助演出。大概是條件談不攏,或是十鼓擊樂團的道具太重,該公司無法與航空公司洽得優惠,認為划不來,因改請泰雅族歌手雲力思為主唱之樂團取而代之。代表處認為雲力思樂團知名度不如十鼓,僅同意贊助1,500美元,該公司以為此次世界音樂節提供給台灣曝光的機會極為優厚(包括現場舞台展現中華民國國旗、提供攤位讓我方展出國情資料、其他現場所有攤位上方的大橫標示牌上亦皆印有我國旗等),堅持希望我方能加碼贊助。為了讓台灣原住民的歌聲能在曼谷展現,一位自稱與雲力思是同鄉的客籍人士獲悉困難後,自願掏腰包捐出1,000美元贊助,使該團終得來曼谷參演。

我的泰國朋友
        我在泰國這幾年,交了幾個有中國血統的泰國籍好朋友,對我在泰國的工作幫助有多。第一位是 K 君,是客家人,可通普通話與客家話,英文極佳,是東協問題專家,對兩岸關係亦有研究,是泰國國家報集團的副總編輯之一,社論及專文經常出現在該集團的平面媒體。他很想專訪馬總統,我也試了好幾次,但是都沒成。由於經常到歐洲及美國參加會議或演講,再加上用電腦的時間太多,脊椎發生問題,有天突然不能起床,當然也無法走路,在醫院住了幾個月。我去探望他幾次,他感嘆很多,說無法下廚做晚餐給他那功課極佳的兒子吃,岳母又病重,不知太太是否得以承擔突如其來的負荷等等,可見他是一位相當有愛心的媒體人士。

       第二位是藝術大學U校長,是美國史丹佛大學的博士。我與他認識是在他擔任泰國南部Walailak大學文學院院長之時,他出席並主持台灣電影週的開幕茶會;他很幽默,也是我見到最有智慧的校長,我們一見如故,從此交往密切。其後我們在藝術大學的藝廊辦理主題為「台灣映象:繁榮、和諧、創意」照片展,由他親自主持開幕茶會,並請該校的6位副校長觀禮,誠意十足。我們也安排他到台灣參訪,與國立藝術大學簽訂合作備忘錄。

        第三位是T君,原先是泰國國家報集團的總編輯,後來擔任泰國公共電視台的執行長。該台先後播放台灣的紀錄片多次,我們也協助促成該台與台灣的公共電視簽合作交換備忘錄。第四位是每日新聞國際版主編W君,他有一隻眼睛失明,我們偶而一起打高爾夫球。第五位是朱拉隆功大學亞洲研究所中國研究中心主任V君,客家人,酒量不錯,我們經常在一家不起眼的客家餐廳打屁。他很夠意思,邀請我到他的中國研究中心演講,題目為「兩岸關係:台灣的觀點」(Cross-Strait Relations : Perspective from Taiwan),還給我車馬費2,000泰銖,算是相當禮遇。

         第六位是某中文報的L社長,中文造詣極佳,對中國與泰國的歷史甚為熟悉,經常以筆名在他的專欄發表對時事的看法,論述精闢,極具批判性,我每篇必讀。我們也常餐敘,他是我見過極有風骨的報人之一。

黃衫軍與紅衫軍
           從2006 年9月 19日由黃衫軍 (Yellow Shirts)大力支持之推翻塔克辛總理的泰國第18次政變,直到2010年5月20日泰國軍方弭平紅衫軍 (Red Shirts) 在曼谷的抗爭活動之3 年8個月期間,我與許多泰國人一樣幾乎經常處在焦慮 (anxiety) 之中。 在此不算短的3 年8個月,為了維護台灣來泰國旅客的安全,我駐泰國代表處經常為曼谷旅遊警訊等級傷腦筋;多次由黃色升到橙色再升到紅色,然後再從紅色降為橙色再回到黃色;甚至還考慮到撤僑的問題,搞得人仰馬翻。我要應付台灣記者的訪問,日子更不好過,經常睡不好,深怕稍有閃失,為新聞局帶來困擾。好在應付得宜,安然度過,可為即將而來的屆齡退休做些打算。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泰國雖偶而有動亂,但對許多外來的人而言,有其致命的引 引力,是天堂,也是永恆。英國浪漫詩人布列克 (William Blake) 有一 著名的詩句如下: To see the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 從一粒沙看出一個世界, And the heaven in a wild flower; 一朵野花看出一個天堂; To 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 把無限抓在你的手掌裡, And eternity in an hour. 把永恆放進一剎那的時光。 我在泰國工作近四年,跑了不少地方,辦理過多項的活動,與泰國人接觸頻繁,參加過無數次台商的聚會,也歷經政變、機場關閉、紅黃抗爭等亂局,因對布列克相當具哲理的暗諭有進一步的體會。何其有幸,泰國是我公務員生涯的最後一站,也是最值得回憶的地方。在泰國,我看出一個世界,看出一個天堂;它代表的無限與永恆將深印我的腦海。再見了,「微笑之邦」。(09/10/2010)


2006年新聞局亞太地區工作會報在泰國曼谷舉行 

 

2009年在泰國藝術大學 (Silpakorn University) 舉辦「台灣映象:富裕、和諧與創新」為主題之展覽,作者與校長烏岱(Dr. Uthai)共同主持開幕剪綵儀式


2010年4月30日作者以手機與兩位泰國軍人攝於紅杉軍(Red Shirts)暴亂主要街道之一的是隆路(Silom Road)盤古銀行(Bangkok Bank)總行前